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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长篇小说《更在斜阳外》(38)第三十八章   爱情与友谊
闻弦歌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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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更在斜阳外》(38)第三十八章   爱情与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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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尔德的死让斯羽想了很多,她发觉她喜欢活着多过喜欢死亡,她诚然不惧怕死亡,也曾盼过一睡不醒,一了百了,但无论如何,活着是丰富的,尽管活着比死亡复杂、繁琐、沉重。活着就有感觉和知觉,春风秋月,夏荷冬雪,一切入眼的美景都宣告活着的意义,在尘归尘,土归土之前,生命因痛苦而碾转,也因痛苦而更加枝繁叶茂,更加鲜明生动。痛苦让生命变换季节,有血有泪的同时,也有声有色。简爱说,人活着就是含辛茹苦,可是,谁知道,也许没有含辛茹苦,生命可能就是一潭死水,也许正因为辛劳的重压,痛苦的激荡,苦难的推动,人生才象江河流动,滔滔地奔向浩瀚海洋。她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George和斯羽尚未在马蒂尔德的馈赠上签字,斯羽非常犹豫,她明白马蒂尔德是想成人之美。她享受与George谈天吃饭,一起带Pierce看电影,遛狗,照顾孤寡老人,这让她充实,也让她感受到生活的温馨,但她从未想过要把和George的友谊深化成爱情。友谊是和风细雨,而爱情却可能是充满破坏力的急风暴雨。

 

斯羽决定放弃这个馈赠,她不能接受。她不想因此改变她自由的生活方式,更不想与George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瓜田李下不说,孤男寡女朝夕相对,不知什么时就可能把持不住,越过雷池。即使两人因此变成恋人,两个年龄相差那么多,人生的经历和成长背景如此不同的人,是否能将爱情进行到底实在值得怀疑。不,她不想在感情上折腾了,她累了,也习惯了独立自主的生活,不需要有人在旁指手画脚,也不想迁就姑息,委屈自己。不,没有人值得她改变自己去重新冒险,重新动荡。感情是一段未知的旅程,而她只想在驿站休养生息。她不奢求幸福,她要的是安宁。她珍视与George的友谊,绝对不想因似是而非的所谓爱情而失去这份友谊。

 

拥有一个牧场一直是George的梦想,这点马蒂尔德知道。他想在农场养一群牛羊,还有各种家禽,秋天把草晒干卷成一卷卷堆在牧场,可以躺在上面看蓝天白云,冬天仓库里装满农作物的收获,像个半自给自足的小王国。还有,Pierce喜欢什么小动物,他就让他养什么。尽管如此,他依然愿意听从斯羽的决定。

 

Pierce听到斯羽和George准备放弃牧场后大哭不已,George和斯羽没告诉他马蒂尔德已经离世,只说马蒂尔德出国了。他抱着斯羽的胳膊苦求,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如闪着露珠的草尖,“SYLVIA,想想我可怜的皮卡丘,如果我离开了他,他该多难过。我也会日夜想他,担心他。”

 

斯羽心疼地擦他脸上的泪珠,她的房东也不让在后院养大型动物。Pierce对矮脚马皮卡丘的感情她了解,这孩子经常把好吃的东西装在口袋里带给皮卡丘,其实除了糖果,皮卡丘并不爱吃诸如薯片巧克力之类的东西,但Pierce还是把他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它面前,每次骑完它,会拍着它的脖子说谢谢,帮它用硬毛刷刷马鬃,一点点冲洗他,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他把皮卡丘视为他最好的朋友,甚至在幼儿园与小朋友闹别扭了或被老师批评了也会搂着皮卡丘的脖子向它唠叨一番。

 

George扯过Pierce,“来,儿子,别缠着SYLVIA,你这不是为难她吗?你知道你哭她也会难过的。”Pierce把头埋在George怀里,身子一颤一颤地抽噎,George拍抚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小男子汉,坚强点!咱们送SYLVIA回家吧。”Pierce抿紧嘴唇点头,眼泪依旧成串地滚落下脸颊。

 

斯羽红了眼圈,不敢看PiercePierce的悲伤让她愧疚心痛。他们三人第一次没象往日那般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都沉默不语,连007都闷闷不乐低头耷脑地走在他们身旁,尾巴也不摇了。跟他们父子在家门口道了别,斯羽目送他们回转。Pierce的头埋在George肩头,往常他都是兴致勃勃地扬着小脑袋,不厌其烦地向斯羽挥手,一声声喊着再见,直到转过拐角,斯羽黯然地垂下头。

 

就在他们父子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斯羽咬住下唇,一甩头,拔脚去追他们。“等等,George。”

 

George转身,“怎么,忘了什么东西在我家吗?”

 

“没有。我改变主意了,我同意和你一起搬到牧场。”

 

GeorgePierce同时惊喜地张大眼睛和嘴巴,片刻才欢喜地叫出来。Pierce一下从George身上蹦下来,扑到斯羽怀里,“你太好了,SYLVIA,谢谢你,谢谢你。”他将满面泪痕的脸贴在斯羽脸上连连亲吻。“我保证不惹你生气,按时睡觉,少看电视,听你的话,嗯,学你让我学的东西,对,还有中文,你教我中文,以后我要跟你去看中国。”

 

斯羽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举起手,“five!”两人击掌,都开怀地笑了。

 

George凑趣说,“嗯,我也要学中文,你做我们父子的老师,我可以付费。”

 

“付费不必,不过要你做苦工偿还哦,做饭洗衣,洒扫庭除等等。”

 

“没问题,包我身上。”

 

“爹地,我会帮你。”

 

斯羽作出愁眉苦脸的表情,“用童工违法,看来我还是亲自动手的好。”

 

在搬去牧场之前George决定先换个浴盆,马蒂尔德血染浴盆的情景一直很困扰他,但他发觉浴室太小,就想将毗邻的一间小仓储间打开贯通,扩大浴室。斯羽来了兴致,她觉得农舍的内部结构不够合理,楼梯太窄,进门就是厨房,所有房间的窗户都非常狭小。要把结构变得合理,非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建不可。她想自己做室内设计,把厨房变成客厅,厨房和饭厅在旁边重新加盖。George表示同意,不过这样一来所费甚巨,他并没什么积蓄,想去贷款,斯羽不让,要自己承担费用。George不同意,坚持给她写了欠条,两人平分花费。

 

工程不大,但很繁杂,需请专业施工人员作业。冬天将至的时候,房子终于翻建完毕。接下来的所有内部装修都是George按照斯羽的设计蓝图利用业余时间一点点完成的,他喜欢DIY。而且,一直不让斯羽去看,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斯羽是被George蒙着眼睛带进屋子的,等George为她撤去眼罩,斯羽眼前一亮。高高的木头房梁上吊着的老式水晶吊灯,是斯羽从一个拍卖行淘来的,客厅的壁炉已经升起了火,地下铺着白色毛毡子,旁边是一只木摇椅。原色的木茶几,白色布沙发上摆满各种颜色的靠垫。沙发旁的落地灯的灯罩是绢制花瓣形的,与窗台上的一瓶鲜花互相呼应。门边一个用掏空的大树根做的花盆里种着龟背竹。

 

她迫不及待地上楼。加盖的厨房和饭厅之上,一个大大的露台与书房相连。George把自己的天文望远镜架在那。每个人的卧室墙壁颜色都不同,她自己的是灰紫色,配白色家具和床褥,George的是淡金色,配栗色家具和深蓝色床褥,Pierce的是淡蓝色墙壁湖绿色家具。Pierce一头扎到自己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斯羽惊异地发现George为了她方便,并没将储藏间划入浴室,而是跟她的卧室打通,改成一个小小的带淋浴的卫生间。

 

“来,去阁楼看看。”George拉住她的手。

 

阁楼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张大照片,一个女子坐在牧场上低头看书,夕阳将她一侧面庞照得发亮,斯羽愣了,走近细看,那女子竟然是自己。她不记得自己找过这张照片,不禁惊奇地看向George

 

“哈,请原谅我用手机偷拍了你。拍了好多张,选出这张。怎样,棒吧?”

 

斯羽有些动容,重逢以来George没有再向她表白过什么,她以为他们的感情已经如兄弟姐妹般无间但并无男女之情,可这照片明明拍的充满柔情。不,一定要和George保持友谊,她告诫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木头框子,“拍得真好,喜欢黄昏时的光线。这相框也是你自己做的?”

 

“对。这个最简单。”

 

斯羽环顾房间,阁楼斜披的屋顶打开一部分,变成玻璃窗,George用厚厚的松木为斯羽做的一张大工作台,正好对着窗户,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工作台下面有抽屉,也有一层木架,可以放书和杂物。工作台后面靠墙处是George做的博物架兼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我觉得你很有室内设计天分,也许有一天你愿意去学设计,那你就可以在这张台子上做设计图了。”George敲着大桌子。

 

George!”斯羽的心情很复杂,她感激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的体贴与细心。”

 

他们三人就这样象一家人一样开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为了存储买牛羊的钱,George继续做电工,晚上还带乐队到处跑酒吧伴奏,他打算做到春天,那是小羊羔和小牛犊诞生的季节。

 

冬日的晚上,外面寒风凛冽,屋子里的壁炉里火焰欢快地跳跃,三人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肥皂剧《East Ender》,Pierce坐在他们中间。George可能因为身兼两职,日夜劳作,非常疲劳,常常看着电视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有时他们也围坐在桌前各自看书,George得知斯羽在读《追忆似水流年》的中文版,也去买了英文版的和她一起读。

 

音乐袅袅缭绕着他们,如烟似雾,时光像是次第不衰的花朵,徐徐开放,徐徐落下,又徐徐结果。斯羽偶尔会不由自主从书上抬起头,凝视GeorgePierce出神。这是斯羽梦想中的温暖的家,GeorgePierce就是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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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的时候斯羽邀请牧歌来过节,想让她住到开学再走。牧歌来了以后,她们各有各忙,在一起的机会并不算多。牧歌怕打扰她。

 

斯羽说,“咦,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是不是因为最近没去看你生气了?”

 

“我要是生气早跑你那搅合去了,才不会不让你知道呢。我是说,毕竟还有George。他是英国人,观念和我们不一样,住那么长时间他会感到不舒服的,说不定以为我要入侵呢。”

 

“他才不会,他是个特别随和的人。我早告诉他你要来了,他正盼着呢。还说要给你做几道中国菜向你显摆呢。”

 

“咦,听着咋那么甜蜜呢,是不是有什么情报隐瞒未报啊?”

 

斯羽笑,“是甜蜜,我天天早上喝蜂蜜。George去一个牧场学做牧民时在那买的,质量好极了。”

 

“少打岔,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还想抵赖。”

 

“真没有,我们是哥们,不,姐弟。”

 

牧歌打趣,“姐弟恋也不错嘛,时髦着呢,生理年龄不说明什么,心理年龄才最主要。我感觉他很成熟。”

 

“行了,姚媒婆,你先帮自己谋划好,再出手帮我吧,怎样,有无新桃花?”

 

牧歌的声音有点扭捏,“嗯,还是桃花骨朵,实际上我这还是一厢情愿。”

 

斯羽呵呵笑,“wow,好样的,桃花骨朵笑寒风呀,快交代,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的?”

 

牧歌吞吞吐吐,“你认识。”

 

斯羽好奇,“我认识,真的,是谁?”

 

“陆家豪。”

 

斯羽讶异,一瞬间想了很多,“啊,是吗?嗯,好。”牧歌来的时候,斯羽求陆家豪接的机,也拜托他照顾牧歌。两人走到一起也是自然。她定神甩掉杂念,由衷为牧歌高兴起来,“亲爱的,说实话,真没想到。不过,是好事。我觉得陆家豪的个性挺适合你的。”

 

牧歌听出斯羽语气里的犹疑,“斯斯,你对他——嗯——你还爱他吗?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不要保留。如果你爱他,我愿意成全你们。”

 

斯羽急了,“嗨,说什么呢?我们分手这么久了,如果我爱他,还等到今天跟你争。再说有你这样的么,随便将所爱出让,你舍得,人家也不愿意啊,当人是什么呀?你不一直说要找个真正爱的人吗,看来找到了。既然这样,就不能随便放弃,谁跟你争你也不能放手。”斯羽想起自己与陆家豪的分手,也许她爱他不够深,才会轻易放弃吧?如果深到一定程度,是不会首先想到自己的什么自尊,受辱之类的,而是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和离场看问题。“但不知他跟章敏的事是否已经彻底了了?”

 

“我打听过了,他们早没关系了,章敏现在嫁了个老外。我觉得当初你肯定上章敏的当了,家豪绝对不是那样随便的人。多可惜。否则,你早已过相夫教子的生活了。”

 

“我们缘分不够。而且,可能我太自私,最爱的是我自己。斯羽转了话题,“哈,那你圣诞要跟他过二人世界咯,嫉妒!又是你先抛弃了我。”

 

牧歌爽快地说,“我可以和他一起去你那啊,如果你不介意。”

 

斯羽大喜,“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其实斯羽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敢问,他们三人的关系到底有点敏感,虽然牧歌心胸开阔,但她还是有点担心。牧歌的话让她不由笑自己有点小人戚戚。

 

放下电话,George回来了,带进来一股冷气,斯羽迎上去。“呀,下雪了。”她拍了拍他的肩头,见他只穿着袜子走进来,知道他将鞋脱到门廊后又忘了穿拖鞋。急忙拍007的头叫它去拿,007摇着尾巴将鞋叨来。

 

George本没习惯回家换鞋,无奈斯羽每天晚上都递上拖鞋让他换,他不好意思,也就自觉脱掉鞋再进客厅了,就是经常忘记顺便穿上拖鞋。

 

George穿上拖鞋说,“刚才在车里听天气预报说中部地区的雪已经非常厚了。我们这边可能晚上也要下得很大。”

 

斯羽想到故乡的雪,很多天都不化,到处都是白皑皑的,惆怅地说,“好多年没见到大雪了。”

 

George敏感地问,“想家了?等有时间带我们父子也去看看你的故乡吧。”

 

斯羽递给他刚做好的奶茶,“好啊。”

 

吃过饭,雪果然大了起来,Pierce嚷着出去打雪仗,斯羽给他找出羽绒服防雨靴,和George一起陪他出去玩,007也趁机跑出来凑热闹。Pierce玩得忘乎所以,斯羽和George也如同回到了童年,雪地上霎时印满他们凌乱的脚印。三人身上很快都有点湿了,斯羽怕Pierce感冒,把他劝回了屋,答应他明天早上起来接着玩。

 

安顿好Pierce,斯羽拿来奶茶,007卧在一边,他们养的小猫SIMBA伸展身躯占据沙发的一半睡懒觉,George索性躺到了壁炉旁,斯羽扔给他一个沙发垫子。

 

George拿过墙边的吉他,闭着眼睛拨弦,轻轻和着旋律哼唱。“A time for us, someday there'll be When chains are torn by courageBorn of a love that's free。。。

 

A TIME FOR US》,ANDY WILLIAMS的歌,斯羽的最爱之一。不知为什么,她在这熟悉的旋律和歌声里忽然泪盈于睫。“A time when dreams so long denied can flourish As we unveil the love we now must hide。。。她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发现并泄露了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和面对的事实。George的琴音和歌声一落,她忙按了按眼角,提起牧歌和陆家豪来过圣诞的事,两人商量起圣诞菜谱,斯羽的心这才慢慢复归原位。

 

闻弦歌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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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1-04-11  
                                                                                (2)

牧歌和陆家豪在平安夜下午到达。父子俩用中文向他们问好后,Pierce不等斯羽招呼牧歌,就拉着牧歌上楼参观去了。George则领陆家豪去看他在外面做的牛栏羊圈,鸡舍已经盖好并投入使用了,几十只鸡见人进来立刻挤在一起咕咕叫,George拿篮子将鸡蛋捡出来。George还让陆家豪看他在后院给Pierce做的一架秋千和滑梯。



George边领陆家豪回屋边说,“我还打了几个蜂箱,春天时准备养蜜蜂。”



陆家豪赞道,“你真能干!斯羽喜欢喝蜂蜜,正好自给自足。”



“谢谢。以后有条件还要开辟菜地,种有机蔬菜。哈,牧场的蓝图SYLVIA已经画好了,你一会到她的工作室就看到了。”



圣诞晚餐中西合璧,Pierce吃完自己到一边去玩,四个大人慢慢喝酒聊天。



陆家豪说,“牧场蓝图太诱人了,我都想来给George当工人了。”



“那我也来牧羊好了。”牧歌笑嘻嘻地说,“斯斯,我发现你有设计天分。”



斯羽放下酒杯,“我正考虑是否去学室内设计呢。”



George和陆家豪异口同声说,“为什么不?”



“还真有点不舍得我的咖啡技术员工作。”



斯羽听从George的建议在镇子里的咖啡馆找了个PART-TIME工作。去那喝咖啡的都是附近不远的住户,她因此与他们熟识起来。由于她除了热情服务,也很乐于助人,很多人都把她当作朋友,年轻的女孩很愿意跟她聊知心话,老年人则非常关心她,时常给她带自家做糕点让她品尝,还邀请她去做客喝茶。她喜欢英国的老年人,他们比年轻人优雅温文,喝茶一定用细瓷小碗,用同色小碟子托着送到你面前,女子在冬天也坚持穿裙子出去,保持女性风姿,男子见了女子则脱帽微微躬身致意。这就是英国传统文化吧,可惜日渐没落。这份工作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彻底走出丧母的阴影,内心深处的消极和颓废也一点点消失。



“嗨,服务员有什么好做的。”



斯羽与他们碰杯,“把我拔得那么高,小心我变成长颈鹿。做咖啡可是门技术,尤其是卡普奇诺上面的拉花。我可以自豪地说,我的拉花几近完美。”



“无论如何,来,为了未来著名的室内设计师斯斯干一杯!”牧歌举杯。



斯羽和她碰杯,“牧歌,羡慕你,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她,却总是迷失方向。



“亲爱的,你虽是多数时候跟着感觉走,但因为心思纯粹,脚下的路总不会偏离正确的方向太远。所以,应该我羡慕你才对。你自由,你的心没有疆域,你有别人没有的灵性,你不需要既定的方向,它自会来到你面前。”



斯羽喃喃地说,“自会来到我面前,象牛顿的苹果?但愿那么有运气,但愿我象你说得那样好。”她扬眉,“WOW,牧歌,你像个诗人。”



“因为你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诗啊。”



斯羽啧啧,“诗?叙事诗,呵呵。普希金写的?”她摇头,惆怅,“都是眼泪,怎能不泪湿青衫。”



牧歌惆怅地说,“如果可能,我倒愿意和你调过来试试。”



这顿圣诞大餐吃到快午夜的时候才结束,牧歌帮斯羽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哎,亲爱的,George既成熟又能干,不可多得哦。”她不无羡慕地说,“从他给你做的那些东西上就能看出他对你有多好。真不知道你还等什么,错过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会吗,也许,如果有一天George有女友了,自己就该告别这样安谧的日子,也该告别这个地方了。那将是痛苦的,她知道。她已经把这里当做家了。“都跟你说我们是姐弟情了。”



“你在逃避自己的感情,斯斯。”



斯羽将洗好的水果装进盘子里,递给牧歌,笑嘻嘻地说,“胜利大逃亡。”



晚上斯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悄悄起床下楼。怕惊动其他人,她没电灯,把壁炉点着,望着里面跳动不停的火焰,坐在摇椅上发呆。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仿佛在迎合她心中的疑问:“怎么办?上学离开这里,她恋恋不舍,可她与George这样的相处还能保持多久?”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没注意,那人来到她身边说,“斯羽,还没睡?”



斯羽如梦初醒,陆家豪关切的脸映入眼帘,“噢,家豪,怎么起来,沙发床不舒服吗?”



“不是,可能换地方有些兴奋。”



斯羽有些紧张,立刻站起来走掉显然不太礼貌,“那我给你找本书看。”她站起来。



“不用了,工作室里那些书我都看了半天了。”



“那我给你泡杯茶。”



“小羽,你别忙。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斯羽惴惴不安,“哦,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和牧歌快结婚了?你们也该结婚了,年龄都不小了。”



“不是,我——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恋人关系。”陆家豪趋前握住斯羽的手,“小羽,我——我还是。。。”



斯羽慌乱地挣脱他的手,“家豪,牧歌很喜欢你,我们是多年好友,我了解她,她非常优秀,是个值得你去好好爱护的女子。”



陆家豪垂下头,他知道牧歌喜欢他,可他心中却放不下斯羽,他重新鼓起勇气,“小羽,我爱的始终是你,我知道George也。。。”



斯羽打断他,“家豪,别再说了,我早已不相信什么爱情了。我累了,去睡了。”她奔上楼去。



她发现自己对陆家豪的表白不仅很抗拒,还有些生他的气,也为牧歌委屈。这一刻她明白自己已经不爱陆家豪了。是否她太善变,对谁的感情都不持久?不,她的爱,一直以被爱为基础,她最爱的并不是哪个人,而是被人爱护的感觉。一旦这被爱的感觉被破坏,她的爱也就成了空中楼阁。不过当初在她将公司还给王海洋的时候,如果陆家豪争取她的力量能强大一些,执着一些,心怀伤痛的她或许会重新投进他的怀抱。可如今,斯羽已从软弱和迷茫中走出来了,只想不带任何一片感情云彩地生活。



被陆家豪昨夜一番话搅乱心境,斯羽几乎一夜未睡,清晨才睡着,这一睡却睡到了日上三竿,Pierce来叫她吃早饭才醒。她爬起来洗了个淋浴。



不知是否她多心,她觉得牧歌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不象昨天那样活泼。陆家豪的眼窝深陷,显然也没睡好。只有George谈笑风生,斯羽渐渐被他感染,逐渐忘了昨夜的尴尬。



他们先拆开各自的圣诞礼物。George送斯羽的礼物极其硕大,斯羽和Pierce在他搬进来的那天起就在猜那是什么东西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欢呼一声,一架钢琴,并不是新的,却打磨擦拭得闪闪发亮。斯羽开心地给了George一个感激的拥抱,坐下弹起来。肖邦的升C小调小夜曲如晶莹的露珠从她的指尖洒落,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与George初次相遇的情景。George的手臂拄着钢琴,陷入与她相同的回忆。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斯羽合上琴盖,闭了闭眼睛,仿佛在把回忆关闭,站起来说,“好久没弹了,手指都涩了。”



牧歌拉了她一把,“斯斯,让他们两人下棋,咱俩上楼说会话。”



“好,你先上去,我给他们拿几罐啤酒。”斯羽在陆家豪和George手边各自放了啤酒和花生米说,“谁输了谁做晚饭。”



斯羽上楼去找牧歌,见牧歌伫立在窗前,她过去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眺望我们牧场的美景呢?今天不好,没太阳,有太阳的时候特美,跟简。奥斯汀笔下的乡间描写毫无二致,你知道吗,她就是在BATH写下的《傲慢与偏见》。”她指着牧场南边,“George说要把那一角开辟成果园,过几年你们再来就可以吃到我们的有机水果了。”



“真羡慕你,斯斯。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斯羽捏捏她的肩,“那欢迎你来和我们同住,到时我们成立公社。你任社长。”



“我哪有那样的福气。”牧歌苦笑。



“怎么了,牧歌,情绪不对头。是不是陆家豪得罪你了,告诉我,让我好好批批他。”



牧歌不悦,讽刺道,“斯斯,我知道他听你的话,不用你提醒我。”



斯羽错愕,“牧歌,怎么了?你有点反常啊。”



牧歌犹豫片刻,一咬牙说,“我昨晚上看见你俩在楼下。我不明白的是,”她甩开斯羽的手,坐到椅子上,语气转冷,“既然你不爱他,还让他对你抱幻想干什么?你——干嘛让两个男人都围着你转?”



斯羽呆住了,牧歌的话让她无所适从,同时又无比心痛,她最好的朋友竟然如此解读她。

她过去蹲在牧歌膝前,将手放在她的腿上,“亲爱的,你误会了。你这样说让我觉得非常难过。”她的眼圈红了,她不信她们将近十年的——经过风吹雨打亲如姊妹的情谊如此脆弱。



牧歌蹙眉,她也心痛。爱情是这样让人痛苦难当。可一但爱了,就象一脚滑进了沼泽,只能任它没顶了,她没办法自拔。她不知自己是怎样爱上陆家豪的,也许是他的周到和关心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撩动了她对爱情由来已久的渴望,也许只是因为寂寞,寂寞得不耐烦了。她想不明白。



她不由自主说,“可George对你那么好,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他?我也跟你说过,如果你爱陆家豪,我可以让你。你不能两个都不想要,但两个都不放过。”牧歌烦躁地抱住双臂,“我觉得你有点变态。这样下去对你没好处。”



斯羽的眼睛睁圆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牧歌,好一会,才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听到牧歌说她变态,她不由自主地摇头,心如刀割,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的话没别的意思,是为你好,你好好想想。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爱陆家豪,我会让给你的。”牧歌说完下楼了。她对自己也很恼怒,她也不想这样说话,可她控制不住。



斯羽趴到床上,耳边回响着牧歌的话,眼泪慢慢流出来。她用枕头盖住脸,好一会,才努力平息激荡的情绪,到卫生间洗脸。眼睛因流泪太多有些红肿,她化了灰色的眼影掩饰,然后才慢慢下楼。牧歌坐在陆家豪身边正捣乱,无法聚精会神的陆家豪已经快输了。



“哈哈,SYLVIA,你来的正好,我赢了,晚餐由陆做了。”George起身高兴地说。



斯羽微笑,“那太好了。让他俩干活,我们去看看Smith先生,顺便给他送点东西吧。”Smith是他们负责照顾的老人之一。



George应着细心地帮斯羽穿上外套,“对了,还有围巾。”他又从衣帽间拿来围巾替她围好。斯羽任他照拂。



陆家豪的脸色暗淡下来,双唇抿得紧紧的,牧歌溜了他一眼,咬住嘴唇。



“牧歌,家豪,所有东西都在冰箱里,你们酌情安排,我们回来吃现成的咯。”斯羽挽住George的手臂在门口说。



“你就等着吃美食吧。”牧歌拉一把发呆的陆家豪,“来,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面对一桌丰盛的饭菜,斯羽没有胃口,只兴高采烈地不停地与大家拼酒,渐渐不胜酒力。她的手放在额角,目光潋滟,笑容如花,陆家豪仿佛看见多年前在图书馆发着高烧与他调侃的斯羽,不禁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牧歌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了。



斯羽扶着桌子站起来,“我不管善后了,牧歌和家豪负责到底吧。George,搀我上楼。”她撒娇地向他伸出手。



George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叫你少喝,你非抢着喝。”



她的短发已经恢复到旧时长度,这每每让他想起他们在大学的时光。尽管她的面容不再像当年那样娇嫩如花,他却更加强烈地被她吸引。她的风度更加优雅,说话更为风趣可爱,行事更潇洒,他无法不为她心折,有时甚至是意乱情迷。与她相处面对,简直就是对他意志力和自制力的考验。天知道他要花多大力气才能控制住想吻她,拥抱她的渴望。



斯羽拖住他的臂膀,脸庞靠在他的肩头,微闭双眼,George说,“不如我背你如何?”



“好啊。”斯羽雀跃地说,“长大后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



George躬身背起斯羽,斯羽趴在他背上咯咯地笑个不停,故意晃来晃去。牧歌和陆家豪心乱如麻地目送他们上楼后,默默地收拾桌子,整理厨房,然后各怀心事地上楼歇息。陆家豪抑制住想去敲斯羽房间门的冲动,下楼拿了几罐啤酒回房间。



牧歌自责不已,她明白斯羽对George的亲昵表现多半是做给她和陆家豪看的。但她心中同时也有些庆幸,这下陆家豪该清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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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支持歌儿姐姐佳作,那个号不能用了,暂时用这个了。

爱一个人像纹身,不痛代表爱不够深,一针针刺进灵魂,想不起比擦不掉更残忍…

最看不起朝三暮四的男人了,虚伪!~

[ 此帖被粉粉在2011-04-11 07:52重新编辑 ]
懂得珍惜,才值得拥有!~
戚小柒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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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降临时,总是有些困惑让人左右为难,斯羽会选择谁呢,答案已经分晓
爱情与友谊,是一个难平衡的问题,而斯羽在努力做到,不伤害他人,不伤害友谊,可是,牧歌和家豪一起,她会幸福吗,还是未知的……
越来越喜欢George了,善良,细心,让人温暖
时光机的《更在斜阳外》,期待拍成电视剧咯~
点缀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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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1-04-11  

斯羽的确是个难以解读的人。不了解她,就会以为她是个很乖张,很矫情的人。可是一旦你深入她的心扉,你就会发现,她的本质与她给你的印象完全是两回事。她是一个心地纯正得近乎完美的人。

可是非常可悲的是,想当初她的父母不认识她,她所爱的男人不认识她,她的朋友也不认识她,就连她的读者也对她也多有怨言,屡有微词。她走到今天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与压力!人最大的不幸,不是生活艰难,也不是没有人爱,而是被人误解,甚至被自己的至爱亲朋误解。这样的冤屈才是人生的最大悲哀。

在上一章里,作者详细描述了斯羽在bath与George父子度过一个恬静的夏天。这种生活,使斯羽从丧母的阴郁情绪中逐渐走了出来,也帮助她整理的自己的思绪与过去,能够有条件为未来做一番筹划。马蒂尔德的突然离去并留下了农场给斯羽与Geroge共同继承这件事,打乱来了斯羽的生活,原本平静的生活突然面临巨大变数。

因为同意这个馈赠就意味着斯羽要与George绑在一起,这对斯羽来说显然是极不情愿的一种选择。可是,不接受这个安排,George也无权享有这个馈赠的农场,还有Pirece与斯羽间的深厚感情也无法漠视。所以,在这一章里开头的三段描写,就是斯羽的内心独白。也是作者在这部小说中,对斯羽的一次里程碑式的刻画与解读。

从中我们看到已经完全成熟的斯羽,其内心是多么得丰富与厚重。现在她不求虚华,只求宁静。不求辉煌,只求淡然。这不是消极颓废,而是真正进入到无欲无求的人生阶段才能拥有的一种财富。可见,成长的代价没有白白付出,斯羽在经历了命运多舛之后,已经完全是一个进退有据,独善有序的强者了。

可是,尽管如此,斯羽还是无法保护自己免于被人伤害!而这个能够伤害她的人,就是那个集多年的同学、朋友与志同道合的战友于一身的牧歌,一个她最亲近的人。这种事情之所以能够发生,也说明人世间的一切人际关系是多么得靠不住,有的人可以与人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而有的人可以与人同进退,却不能与人共忍让。尤其在面临感情问题的时候,转眼之间,就可以无情无义,势同水火。牧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与斯羽多年患难与共的友谊,一旦遇到了陆家豪,就土崩瓦解了!

没想到陆家豪这个人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作者又让他咸鱼翻生,发光发热了。可惜的是,她好像成了斯羽的克星。当初要是没有他,斯羽有可能接受王海洋而与其共结连理。要是不因为他让章敏有机可乘,斯羽早就是他的贤内助了。更是在斯羽将公司交还给了王海洋之后,他却不知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在斯羽面前出现过。

现在到了斯羽的家里,不要忘记是与牧歌一起前来作客,匪夷所思的是,他却在半夜三更向斯羽表达一直以来的爱慕之情,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斯羽与牧歌的多年的感情就被他的不负责任的行为给全部毁掉了。这个人为什么老是与一个女人扯不清时,才能够发现他是爱着斯羽的呢!真是脑子有病了。他远远不如王海洋拿得起来放得下。其所作所为,令人不齿。

当然最恶毒的还是牧歌,给了斯羽最致命的一击。斯羽被她彻底打倒了,现在斯羽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开始为了别人的感受而活着了。至少眼前的酩酊大醉,就是一种愚不可及的自暴自弃。从不低头的斯羽,这次可能是没了退路,至少为了断绝陆的纠缠和牧的指责,她宁愿将自己卖掉!

啊!此时此刻,与那次何其的相像,那个令斯羽痛不欲生的夜晚,因为章敏被陆家豪伤害的那个夜晚,也是因为痛苦而喝到醉酒,被王海洋趁火打劫一样,她,这次,一定又是不可避免的,“甘心情愿”地自取其辱了。可怜的斯羽,天妒红颜,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被打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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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dong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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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1-04-12  
“也许没有含辛茹苦,生命可能就是一潭死水,也许正因为辛劳的重压,痛苦的激荡,苦难的推动,人生才象江河流动,滔滔地奔向浩瀚海洋。”
闻弦歌的小说有着丰富的生活哲理。
红尘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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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1-04-13  
George 是个好人,但斯羽和他似乎不合适,陆家豪欠缺敢爱敢恨的气质,与斯羽缘尽了!!

故事快结局了,希望有意外的惊喜给我们~~~顶!!
潇潇洒洒,飘飘逸逸
闻弦歌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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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1-04-14  
谢谢粉MM,小七,小点,erdong和红M!

这回可是小点极端咯,嘿嘿。牧歌不过是因为被爱情左右而变得有些心胸狭窄而已。谈不上恶毒哦。
而陆家豪,也是因为爱才失去了自持和理性。
都是爱情惹的祸!
不过,看得出,小点是完全站在斯羽这边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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